嵌入式系统运行在无人值守环境中时,程序可能因为数组越界、指针错误、死循环、任务阻塞、中断异常等原因失去控制。普通复位按钮只能处理人工发现的故障,而看门狗 Watchdog 可以在程序长时间无法证明自己仍然正常时自动复位芯片。
看门狗的本质不是“检测某一个函数有没有执行”,而是建立一套定期校验机制:
受监控的程序周期性地喂狗
↓
如果超过规定时间没有喂狗
↓
看门狗认为系统可能已经失控
↓
产生复位信号
↓
CPU 重新启动
STM32F103 主要有两种看门狗:
| 类型 | 英文全称 | 中文含义 |
|---|---|---|
| IWDG | Independent Watchdog | 独立看门狗 |
| WWDG | Window Watchdog | 窗口看门狗 |
两者最终都会复位 CPU,但使用的时钟、监控逻辑和适用场景不同。
一、看门狗不是普通定时器
普通定时器上溢后,可以产生中断,也可以继续循环计数。看门狗定时器上溢或计数到规定位置后,产生的是复位。
但看门狗也不能简单理解成“固定时间自动复位”。真正的工作条件是:
在允许的时间范围内喂狗
→ 系统继续运行
超过最终期限还不喂狗
→ 复位
在窗口看门狗的禁喂区提前喂狗
→ 也会复位
喂狗在 HAL 中通常写作 Refresh,例如:
HAL_IWDG_Refresh(&hiwdg);
HAL_WWDG_Refresh(&hwwdg);
喂狗的动作会重新装载计数值,相当于告诉看门狗:
受监控的程序刚刚完成了预期工作,还能继续运行。
二、IWDG 和 WWDG 的核心区别
| 对比项 | IWDG | WWDG |
|---|---|---|
| 英文全称 | Independent Watchdog | Window Watchdog |
| 时钟来源 | 独立 LSI 低速内部时钟 | APB1 总线时钟 PCLK1 |
| 是否依赖主 PLL | 不依赖 | 依赖 |
| 主要目的 | 检测程序卡死、时钟异常 | 检测程序过快或过慢 |
| 是否允许过早喂狗 | 允许 | 在窗口上限之前喂会复位 |
| 发生复位的位置 | 计数值减到 0 | 计数从 0x40 变为 0x3F |
| 适合场景 | 主循环长期不执行的兜底保护 | 严格周期性任务的执行监控 |
可以把两者理解为:
IWDG:你怎么运行都可以,但必须在期限内证明还活着
WWDG:你既不能太晚,也不能太早,必须按正常节奏运行
三、IWDG 独立看门狗原理
IWDG 使用芯片内部的 LSI,Low Speed Internal oscillator,即低速内部时钟。
STM32F103 的 LSI 标称频率通常约为 40 kHz。它不是由外部晶振产生的,也不依赖主 PLL 和系统时钟。
因此即使主时钟配置错误、PLL 失锁或系统时钟发生异常,IWDG 仍有机会继续运行并复位芯片。这是它叫“独立看门狗”的主要原因。
IWDG 的内部结构可以简化为:
LSI ≈ 40kHz
↓
IWDG预分频器
↓
12位递减计数器
↓
减到0
↓
产生复位
IWDG 超时时间计算
看门狗基本公式为:
Tout ≈ Prescaler × (Reload + 1) ÷ f_LSI
实验配置为:
| 配置项 | 设置值 | 作用说明 |
|---|---|---|
Prescaler | 32 | 把 LSI 时钟继续分频 |
Reload | 1250 | 计数器重新装载的初值 |
| 主循环喂狗周期 | 200 ms | 每 200 ms 重新装载一次计数器 |
按照 LSI 约 40 kHz 计算:
Tout ≈ 32 × (1250 + 1) ÷ 40000
≈ 32 × 1251 ÷ 40000
≈ 1.0008 s
所以实验中的 IWDG 超时时间约为 1 秒。
这里为什么是 Reload + 1?
因为 12 位递减计数器装载 1250 后,需要经过:
1250 → 1249 → 1248 → ... → 1 → 0
从 1250 减到 0 一共需要 1251 个计数周期,因此计算时要加 1。
为什么平时每 200 ms 喂狗
超时时间约 1 秒,而主循环每 200 ms 喂一次狗,留出了约 5 倍余量。
正常:
每200ms喂狗 < 约1s超时
系统持续运行
异常:
主循环卡死
不再执行 HAI_IWDG_Refresh()
约1s后
IWDG复位芯片
实际项目中不能把余量留得过小。需要为正常任务抖动、Flash 擦写、通信等待和偶发负载留下时间。
IWDG 实验现象
实验使用串口命令:
| 命令 | 作用 |
|---|---|
H | 进入故意不喂狗的死循环 |
F | 恢复正常的喂狗逻辑 |
发送 H 后,程序只打印一次故障信息,然后进入:
while (1)
{
}
此时主循环无法继续执行 HAL_IWDG_Refresh()。大约 1 秒后,IWDG 将芯片复位。
复位后程序读取复位标志:
if (__HAL_RCC_GET_FLAG(RCC_FLAG_IWDGRST) != RESET)
{
Log_Printf("[RESET] independent watchdog reset\r\n");
}
串口显示 IWDG 复位原因,说明看门狗链条完整工作。
IWDG 中需要注意的问题
1. 不能只让定时器中断喂狗
如果主循环已经卡死,但某个定时器中断仍然按周期调用喂狗函数,看门狗就不会复位。
例如:
主任务死锁
但1ms定时器中断还在运行
中断里继续喂狗
看门狗误认为系统正常
正确做法是让喂狗动作代表完整的业务健康检查,例如:
主循环完成一轮工作
↓
检查关键任务都未超时
↓
最后一步再喂狗
2. 喂狗频率不可过高
如果每 1 ms 喂狗,IWDG 几乎永远等不到超时。喂狗周期必须明显小于超时时间,但也不能小到一个单次中断就能长期维持。
3. LSI 存在频率误差
40 kHz 是典型值,实际频率会随芯片和温度变化。要求严格超时的产品,应按数据手册给出的最小、最大 LSI 频率评估超时范围,不能把 1.0008 秒当作绝对精确值。
4. IWDG 启动后通常不能由软件关闭
STM32F1 的 IWDG 一旦启动,主要用于生产环境的安全兜底。调试程序时如果频繁被复位,应通过调试配置冻结看门狗或临时降低调试固件的喂狗风险,而不是把最终产品中的看门狗取消。
四、WWDG 窗口看门狗原理
WWDG 的最大特点不是“只要在超时前喂狗就行”,而是必须在规定的时间窗口内喂狗。
三个关键位置
实验配置如下:
| 配置项 | 设置值 | 作用说明 |
|---|---|---|
Prescaler | 8 | 将 PCLK1 分频后驱动 WWDG 计数器 |
Counter | 0x7F | 刷新后装载的初始计数值 |
Window | 0x70 | 允许喂狗的最高计数值 |
EWI Mode | Enable | 在计数器到达 0x40 时产生早期唤醒中断 |
WWDG 是 7 位递减计数器。关键区间可以画成:
0x7F 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 0x70 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 0x40 ─── 0x3F
| | | |
刷新后初始值 窗口上限 早期中断点 复位点
三种情况分别是:
| 当前计数值 | 喂狗结果 |
|---|---|
0x71~0x7F | 过早喂狗,立即复位 |
0x70~0x40 | 位于合法窗口,允许喂狗 |
0x40 → 0x3F | 未及时喂狗,产生复位 |
所以 WWDG 同时监控两种情况:
太晚喂狗 → 程序可能卡顿、任务超时
太早喂狗 → 程序节奏异常,可能跳过了某些必要步骤
WWDG 时钟计算
WWDG 使用 APB1 时钟 PCLK1。本实验系统时钟为 72 MHz,APB1 分频为 2,因此:
PCLK1 = 72MHz ÷ 2 = 36MHz
WWDG 单个计数周期公式为:
T_WWDG = 4096 × 2^WDGTB ÷ PCLK1
WWDG_PRESCALER_8 对应 WDGTB = 3:
T_WWDG = 4096 × 8 ÷ 36MHz
≈ 0.000910 s
≈ 0.910 ms
也就是每个 WWDG 计数约为 0.91 ms。
WWDG 超时时间
WWDG 不是从 0x7F 一直减到 0 才复位。当计数值从 0x40 变为 0x3F 时,就会复位。
从刷新后的 0x7F 到复位点 0x3F,共有:
0x7F − 0x3F = 127 − 63 = 64 个计数
最大可用时间约为:
64 × 0.910 ms ≈ 58.3 ms
从初始值 0x7F 下降到窗口上限 0x70,需要:
0x7F − 0x70 = 127 − 112 = 15 个计数
所以刷新后至少需要等待:
15 × 0.910 ms ≈ 13.6 ms
WWDG 的合法喂狗区间约为:
13.6 ms ~ 58.3 ms
实验选择每 30 ms 喂狗,正好落在窗口内。
常见错误是认为 WWDG 要一直从 127 减到 0,因此把超时时间算成约 115 ms。这个算法不正确,因为 WWDG 在降到 0x3F 时就已经复位。
早期唤醒中断 EWI
EWI 是 Early Wake-up Interrupt,早期唤醒中断。当计数器降到 0x40 时触发,也就是复位前最后一个计数位置。
这套配置下,EWI 大约发生在刷新后:
(0x7F − 0x40) × 0.910 ms
= 63 × 0.910 ms
≈ 57.3 ms
而复位点在约 58.3 ms,因此 EWI 到真正复位只剩约 0.91 ms。
这个时间只够执行极短的紧急动作,例如:
- 标记故障状态;
- 记录最后状态;
- 关闭输出;
- 保存少量关键数据;
- 为即将到来的复位做准备。
它不适合执行 Flash 大页擦除、长串口打印或复杂协议处理。
WWDG 实验现象
实验使用串口命令:
| 命令 | 作用 |
|---|---|
N | 正常模式,每 30 ms 喂狗 |
E | 过早喂狗模式,每 2 ms 刷新 |
L | 过晚或不喂狗模式,等待约 200 ms |
R | 查询当前模式、安全喂狗次数和 EWI 次数 |
正常模式
每 30 ms 刷新一次,位于合法窗口内:
[FEED] safe count=1
[FEED] safe count=2
[FEED] safe count=3
计数值持续增长,程序稳定运行。
过早喂狗
程序刷新后仅等待 2 ms 就再次调用:
HAL_WWDG_Refresh(&hwwdg);
此时计数器还没有下降到窗口值以下,喂狗被视为过早,芯片复位。
复位后可以看到:
[RESET] window watchdog reset
[WWDG] previous cause=1 (WWDG reset)
过晚喂狗或不喂狗
程序等待 200 ms,已经超过约 58.3 ms 的最大超时时间,计数器到达 0x3F,芯片复位。
WWDG 的典型应用
WWDG 适合监控严格的周期任务,例如:
- 电机控制主循环必须每几毫秒执行一次;
- 安全控制任务既不能停,也不能异常加快;
- 采样任务必须按节拍完成;
- 某个状态机必须在规定时间内进入下一阶段;
- 用 RTOS 时应由多个关键任务共同决定是否喂狗。
例如一个控制循环:
读取传感器
↓
执行控制算法
↓
更新PWM
↓
检查各任务状态
↓
喂WWDG
如果任务卡死、被高优先级任务长期抢占、意外跳过关键步骤,WWDG 都可能发现异常。
但 WWDG 也不适合时间抖动很大的应用。例如 Flash 擦除、SD 卡写入、长网络等待可能阻塞几十毫秒。如果这些操作不能放在后台任务,就需要重新计算窗口或改用 IWDG。
五、IWDG 与 WWDG 怎么选择
| 需求 | 优先选择 |
|---|---|
| 防止主循环彻底卡死 | IWDG |
| 防止主时钟或 PLL 异常 | IWDG |
| 长时间无人值守设备 | IWDG |
| 监控任务执行周期 | WWDG |
| 同时检测过快和过慢 | WWDG |
| 简单可靠的系统兜底复位 | IWDG |
| 电机、控制、安全状态机 | WWDG |
| 超时窗口很宽,任务抖动较大 | IWDG |
| 需要严格时间窗口 | WWDG |
也可以组合使用:
IWDG:最终兜底,防止系统彻底失去响应
WWDG:监控关键控制任务的节拍
但两个看门狗会增加调试和软件复杂度。普通教学项目和一般数据采集设备通常先使用 IWDG 即可。
六、复位原因识别
看门狗复位后,CPU 会重新从启动代码开始运行。此时可以用 RCC 复位标志判断为什么复位:
if (__HAL_RCC_GET_FLAG(RCC_FLAG_IWDGRST) != RESET)
{
/* 独立看门狗复位 */
}
if (__HAL_RCC_GET_FLAG(RCC_FLAG_WWDGRST) != RESET)
{
/* 窗口看门狗复位 */
}
实验中还把复位原因写入内部 Flash,跨复位保持:
复位发生
↓
读取RCC复位标志
↓
把原因代码保存到Flash或BKP
↓
清除RCC复位标志
↓
下次启动读取并打印原因
RCC 复位标志是“为什么刚刚复位”的硬件信息,Flash/BKP 则用于保存应用层故障记录。生产设备还应记录:
- 复位次数;
- 复位原因;
- 最后一次正常运行时间;
- 软件版本;
- 故障码;
- 是否需要进入安全模式。
仅仅让芯片复位,不一定能真正解决故障。如果每次启动后都进入同一个死循环,设备会反复复位,因此还要设计启动自检和故障降级策略。
七、CubeMX 配置思路
IWDG
| 配置项 | 实验值 | 作用说明 |
|---|---|---|
IWDG | Enable | 启用独立看门狗 |
Prescaler | 32 | 分频 LSI 时钟 |
Reload | 1250 | 设置递减计数器初值 |
HAL_IWDG_Refresh() | 主循环每 200 ms 调用 | 证明主程序仍在运行 |
WWDG
| 配置项 | 实验值 | 作用说明 |
|---|---|---|
WWDG | Enable | 启用窗口看门狗 |
Prescaler | 8 | 以 PCLK1 分频驱动计数器 |
Window | 0x70 | 规定最早允许喂狗的位置 |
Counter | 0x7F | 设置刷新后的计数值 |
EWI Mode | Enable | 在 0x40 产生早期唤醒中断 |
WWDG interrupt | NVIC Enable | 使能早期唤醒中断 |
八、看门狗使用中的常见误区
误区一:喂狗等于系统健康
只要一个中断还在执行喂狗,看门狗就可能被永久骗过。
应该根据业务设置健康条件,而不是单纯喂一个定时循环。
误区二:看门狗越短越好
超时时间过短会误复位。系统启动、参数加载、SD 卡初始化、Flash 擦除都可能耗时。需要计算最长合法执行时间。
误区三:在中断中做复杂喂狗逻辑
高优先级中断可能一直运行,但主任务已经死锁。更危险的是在中断里执行长打印、Flash 操作等阻塞行为。
误区四:调试时不断临时关闭看门狗
最终产品仍需要看门狗。调试阶段应使用调试冻结、调试宏或测试模式,而不是让生产版本完全失去保护。
误区五:复位后不记录原因
如果用户只看到设备偶尔重启,却不知道是 IWDG、WWDG、供电跌落还是软件主动复位,就无法定位问题。
九、实际实验结论
IWDG 实验中:
- 正常模式每 200 ms 喂狗,系统稳定;
- 发送
H后主循环故意卡死; - 约 1 秒后触发 IWDG 复位;
- 复位后 RCC 标志和持久化故障码正确显示复位原因。
WWDG 实验中:
- 每 30 ms 正常喂狗,
safe count持续增长; - 每 2 ms 过早喂狗,触发窗口看门狗复位;
- 停顿 200 ms 不喂狗,触发超时复位;
- 复位后能够识别
WWDG reset原因。
十、最终记忆框架
IWDG:
独立LSI时钟
↓
递减计数
↓
期限内喂狗则继续
超过期限不喂狗则复位
WWDG:
APB1时钟
↓
7位窗口递减计数
↓
太早喂狗 → 复位
窗口内喂狗 → 继续
太晚喂狗 → 复位
一句话总结:
IWDG 负责“程序还活着吗”,WWDG 负责“程序是否按正确节奏运行”。
看门狗的正确使用方式不是简单调用一个喂狗函数,而是把喂狗动作设计成系统健康检查的最后一步。只有这样,看门狗才能真正区分“系统正常工作”和“某个中断仍然在运行,但主任务已经失控”。